“睡不着”的夏日午后
□ 裴金超
儿时的夏天,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,大人们早早躲回屋里,门一关,鼾声就响了起来。大部分孩子也都被父母按在床上,勒令午睡。整个村子像是被按下了午睡的开关,连风都懒洋洋的,只在人脸上挠那么一两下,就又溜得没影儿了。四下里静得只剩下知了没完没了的聒噪。
我躺在竹席上,翻来覆去,像烙饼似的,怎么都睡不着。夏天的午后真是漫长,对孩子来说更是如此。这死寂的午后,光靠一把蒲扇、一张凉席,怎么熬得过去?我盯着窗外的天,看那云像懒散的羊群慢悠悠地挪,心思早就跟着那一团团白影飘得老远。
我心想,暑假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掉,于是悄悄爬起来,趿拉上拖鞋,屏住呼吸不敢出声,生怕惊扰了大人们的美梦。门一推开,一股热浪“呼”地扑面而来,但我不在乎,内心的孤独与无聊,早已胜过了外面的炎热。我沿着村道溜达,发现家家户户门都关得严严实实,真像是中了午睡的“魔咒”。偶尔几声犬吠,或是稻田里远远传来的几声蛙鸣,才将这死一样的静给戳破个窟窿。
外面没了大人管束,显得格外自由。可一个人时间久了,那点自由感就没了影儿,孤独感便油然而生。我漫无目的地瞎转悠,东瞅瞅西看看,忽然瞧见巷子口也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。大中午的,能碰上个同样的“漏网之鱼”可不容易。一看眼神就明白,都是睡不着的“同党”!大家一对眼,都憋不住笑了起来。
我们几个凑在一起,七嘴八舌地琢磨怎么打发这无聊的时间。“哎,要不,咱们去摘个西瓜?”不知谁先提了一嘴,这念头像火星子掉进干草堆,“好主意!”没一个反对的,全票通过!那股子兴奋劲儿顶着,我们一溜烟就往村头那片绿油油的西瓜地奔去。那可是全村人夏天消暑的指望,也是我们这帮孩子眼巴巴看着却不敢靠近的“禁区”。今天,这“禁区”我们闯定了!
我们猫着腰,沿着田埂溜边儿走,心提到嗓子眼,就怕惊动了看瓜人。摸到瓜地边,那些滚圆的家伙,藏在宽大的叶子底下,活像一个个鼓着肚皮睡觉的绿精灵。大伙儿大气不敢出,心里头又痒又怕。我们分好工:有人在田埂上望风,有人钻进地里挑瓜,还有人等着接应。大中午的,太阳晒得人发晕,那看瓜老头儿也该打盹儿了吧?果然,探头一看,窝棚里鼾声如雷。我们学着大人的样儿,屈起手指在瓜上轻轻弹,很快相中一个,迅速把这个熟透的西瓜摘下来,抱着就跑!刚撤到田埂,一个伙伴脚下一绊,“扑通”重重摔倒在地,瓜差点脱手!窝棚里鼾声骤停,紧跟着就是一声炸雷似的吼骂:“小兔崽子!站住!”老头抄起竹竿就追了出来!魂儿都吓飞了!我们哪还顾得上别的,死死搂住西瓜,撒开脚丫子玩命地跑!身后是老头暴跳如雷的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,我们早跑远了,只留下一串得意忘形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。
甩掉了追兵,我们仿佛捧着宝贝似的,把西瓜运到了我们的“秘密基地”——村边的小河滩。七手八脚用石头垒了个歪歪扭扭的“桌子”,把西瓜往上一摔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鲜红的瓜瓤露出来,谁也等不及了,扑上去就啃,那叫一个甜!那叫一个解渴!直到肚皮撑得浑圆,实在塞不下了才停口。
夏天,这个被热风包裹的季节,午后的太阳沉甸甸地压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。大人们打着呼噜,孩子们大多睡得香甜。可总有几个,譬如我和伙伴们,浑身的劲儿没处使,始终不肯乖乖躺倒,向午睡低头。那些燥热又莽撞的时光,都静静定格在了儿时乡下的盛夏午后。